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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钱粮湖干植保

来源:未知来源 日期:2015-03-31 12:00

1958年夏秋,在全国大跃进形势的推动下,为贯彻以粮为纲路线,向东洞庭湖洲土要粮、棉,我从金盆农场调到钱粮湖农场,参与声势浩大的钱粮湖围垦工程。我到钱粮湖农场时还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,而离开钱粮湖时已年近五旬,我的整个青壮年都献给了钱粮湖农场的植保事业。

    经过1958年一个冬季的围堤建设,钱粮湖农场围堤工程基本完成。1959年春,农场开始组织大规模的农业生产,按照规划,当年要垦荒植棉6666.67 公顷。我是学农的,来钱粮湖农场之前在金盆农场干过两年植保工作,因此,农场棉田的病虫防治技术指导工作就落在我的身上。当时农场初建,百业待兴,棉虫防治既缺人员,又缺设备,而且全省尚没有这么大面积的植棉经验可循,我当时在治棉虫上只有这样的技术概念:用化学农药控制棉虫的扩展,但必须循棉虫发生规律,在害虫抗药能力最差时期,向它施药,才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。   

    我在总场生产科负责全场棉虫防治的组织指挥和技术指导,各分场有一名农业技术员负责督促检查和落实,每个生产队明确一名队长具体分管治虫,再配备一名职工任专业植保员,每个生产小队配1~3名施药员专门从事棉虫防治工作。

    1959年春节后,全场举办近两百人参加的棉虫防治培训班。在接下来的几年中,通过年年培训,我经常和分场农业技术员下生产队交流检查,基本上每个生产队有了熟悉治虫的专业队伍,技术水平不断提高,棉花的产量逐年跃升。

    就在棉虫防治工作稳步进行的过程中,新的问题接踵而至。经过三年剧毒农药的喷施,棉虫每抗药能力增强,要不断提高农药的施用浓度才能奏效,棉田每亩农药成本费猛增。当时主要是使用从德国和丹麦进口的“1605”、“1059”有机磷农药,价格很高。棉花蕾铃期,蛀蕾钻铃的害虫最影响棉花产量和品质,也最难防治。农药只能在害虫卵孵化开始到幼虫蛀蕾铃前施药才有效,这个周期只有一星期左右,错过时机杀虫效果就差了。农场每个植棉生产队大约有66.67公顷多亩棉田,只有10余名施药员,要在一星期内全面喷施一次农药,施药员和喷药器械严重不足,结果形成有效施药期不能全面打一次药,不该施药时还在打药,浪费农药,增加成本。施药员对剧毒农药的敏感性减弱,经常沾点农药在皮肤上,觉得不易中毒,自认为抗毒性在增强,不按安全规程操作,经常不穿布袜、胶鞋打药,有的甚至不穿长衣长裤打药,农药沾在皮肤上也不及时处置,还有未经培训的职工也临时上阵打药。结果一旦农药中毒,病情一般较重,个别甚至难于治愈。

    棉田治虫不能不用化学农药。针对这一情况,我们除了进一步强调施药的安全操作规程外,逐年减少农药使用量、降低棉田治虫成本,选用其他多种治虫方法,朝这个方向努力。当时还没有很多环保意识,主要考虑的是生产成本问题,根本认识不到化学农药对人类、对生物环境暗藏杀机的严重后果。

    当时想出的方法有:准确掌握棉田主要害虫的发生发展规律,总场成立病虫预测预报站,各分场成立分站,重点生产队成立病虫调查组,上下互通联络,及时预报虫情,统一部署杀虫时机。争取在预报有效期施药,过期停药。在棉虫产卵盛期,搞一次群众运动,集中两天打歼灭战,在棉花幼蕾和嫩叶上寻找卵粒(块)以及小幼虫,将其捏死。在蚜虫、红蜘蛛点片发生期,广泛发动群众,将农药刷在点片叶子上,防止扩散。同时,开始采用以虫治虫的生物防治方法。每年秋初,在总场病虫测报站内组织专门队伍,饲养繁殖金小蜂,投放到每个生产队的存棉堆棉的屋棚内,寄生越冬的红铃虫幼虫。再是减少进口农药使用量,试用一些国产农药。

    采取上述措施后,化学农药使用量逐年减少,棉田治虫成本不断降低,棉花产量逐年增高。但1964~1965年,组织上安排我到屈原农场搞“四清”运动,紧接着又是“文化大革命”的动乱,农场棉田治虫工作整整十年无人专管。

    70年代末至80年代初,随着拨乱反正和改革开放,棉田治虫工作又有了新的开头。我们在以前工作的基础上,总结提出了一套棉田综合防治病虫的方法,改进耕作栽培技术,采取生物和物理防治措施,减少化学农药的使用。其主要方法包括利用棉花育苗移栽技术,减轻苗期蚜虫、红蜘蛛和立枯病的危害;用树把糖醋钵、黑光灯诱蛾等物理方法灭虫;以繁殖赤眼蜂、金小蜂等生物方法以虫杀虫;以生物菌剂(有工业产品和土法产品),以菌杀虫;在蛀蕾钻铃害虫产卵盛期和叶面害虫点叶片发生期,发动群众手工灭虫;秋冬季深耕棉田,消灭越冬虫蛹。1980年初,农场将这些措施和方法综合整理成“棉田病虫综合防治措施”向上级科技部门申报,获省科技部门技术进步三等奖。

    我在钱粮湖从事植保工作的20多年中,一直立足本职工作,钻研棉虫防治业务,先后有三项科研试验受到省、地农业主管部门的表彰:

    1975年,率先在全省获得室内大量繁殖饲养赤眼蜂成功。赤眼蜂是不少粮棉害虫的理想天敌,但生存在野外,大量人工繁殖不易。我组织人员进行科技攻关,终于突破了赤眼蜂人工繁殖的技术难关。当年在田间放飞1亿余尾赤眼蜂,它们广泛寄生棉田棉铃虫、金刚钻虫、斜纹夜蛾、小造桥虫、棉卷叶虫以及甘蔗二点螟和稻纵卷叶虫的卵中,寄生率达到30%~50%,为有效杀灭棉田害虫,确保棉花产量发挥了重要作用。以后,由于农场生产条件有限,没有足够大的冰库储藏繁殖赤眼蜂的寄生卵,因此繁殖量小,生产成本太高,不能大量推广,而停止扩大生产。

    1976年,我任农场生防站站长时,在5亩棉花地里进行不使用化学农药的实验,结果获得较大成功,每亩产皮棉88.5公斤,比大田棉花每亩增产35公斤,每亩省工30%,成本降低50%。主要做法是用条播密植,采用化学剂除草,设置黄色诱蚜板,插树把及糖醋钵放赤眼蜂等。这项实验给农场植棉少用和不用农药做出了示范,后来在全场进行推广,取得较好效果。

    1979年我在一位助手的协助下,进行了一项棉田主要害虫天敌种类普查。方法是对寄生性天敌,采取在棉田大量采集害虫的卵、幼虫、蛹放在室内人工饲养,等待寄生天敌发育成熟出来后,收集寄生天敌标本并估算天敌寄生率,对捕食寄生天敌进行大田定时定点观察,记录捕食天敌种类和定时捕食量。当年5个月内,我们初步收集天敌标本120余种,经查阅图书资料和向农学院老师请教,共有96种天敌鉴定到了种和属。我们将这些资料和天敌特征图编撰成册子,为以后棉花害虫天敌调查和保护打下了基础。

    近年来我才开始悟出,大量使用化学农药,对环境的污染是严重的。这些农药是有机化合物,是长期不易化解的物质,留在土壤、水沟、河流、湖泊中是长期到处漫延的,是潜移默化的,不知不觉的在影响人类和其他生物的生理活动。在我离开钱粮湖农场这20多年中,经常听到钱粮湖那帮老同事、老朋友,大部分都是在各种怪病和癌症中过早去世。我想他们和这些化学农药的污染不可能无关。想起过去很多分场、生产队的干部职工,都是吃的变色的沟水和河渠中的污染水。我现在的心情,不知怎样来总结这段历史。当时不使用化学农药,棉花不可能得到好收成。当时的艰苦生活条件,只有这样的水源可用。

    前几年就听说,某科研部门已培育出不需要打药的抗虫棉种,不知现在钱粮湖是否推广栽培了此品种,不打农药多好啊!

 

(作者系岳阳市教育局退休干部、高级农艺师)